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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双城记:上海和香港zz

另类双城记:上海和香港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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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珍•莫里斯(Jan Morris)为英国《金融时报》撰稿
2007年6月15日 星期五
中国 > 生活时尚 > 特稿  
  
另类双城记:上海和香港

  
作者:珍•莫里斯(Jan Morris)为英国《金融时报》撰稿
2007年6月15日 星期五
  
  
香港在南,上海在北,两地相距将近一千英里。但在2007年春,我的两地之行却让我有了完全相反的感觉——当然不是在地理位置上,而是在感觉上。这是一种哲学到另一种哲学的转变,是一种气质、想象力和半虚构的转变。

其中有着明显的历史原因。自从香港脱离英国成为中国的特别行政区,时间刚刚过去10年,而上海摆脱殖民时代通商口岸的地位,成为中国第二大城市的时间已长达半个世纪。其中还有经济、政治和历史的原因:但我认为,基本而言,是本能的原因。这么说可能完全不可理喻。

上海的享乐元素

  
“你喜欢香港吗?”抵达上海后,我向我遇到的第一位上海市民问道。“我从未去过那里,”她立刻回答道,“但我想很快去香港买化妆品。”

与香港不同,上海有一种享乐的元素。我想,它也有着一种不受北京决策者欢迎的元素。他们希望这个以前曾以受西方腐蚀而闻名的大城市,成为长期遭受屈辱的中国实力重新复苏的象征。

没错。在黄浦江左岸,是一个被称为外滩的地方,这里曾经是殖民时代旧上海的中心和象征,充斥着罪恶、犯罪和外国的剥削。一幢幢豪华的帝国主义建筑沿着外滩耸立着,它们一个个傲慢地望向黄浦江以及川流不息的人流。其中半数由香港的帕默(Palmer)和特纳(Turner)两位先生设计:雄伟的银行、豪华的酒店、拥有全球最长吧台的上海总会(Shanghai Club)、花园中的英国领事馆,全部建筑均为穹顶,带有尖塔,设有走廊,而且就像侮辱性传说中所说的,坚决拒绝狗和华人。

这些建筑依然雄伟地矗立在那里,但现在往江对岸看去,就在外滩的对面,也矗立着一系列雄伟的建筑。它们比帕默和特纳曾经建造的建筑更高、姿态更为傲慢且意味更为明确。在过去几年的时间内,上海金融区浦东从废墟中拔地而起,给外滩曾代表的一切以有力的还击。

在当今所有的新兴城市中——包括迪拜、吉隆坡、柏林和新加坡以及金丝雀码头(Canary Wharf),浦东无疑是最为难看的。它不仅不可爱,实际上相当丑陋。所有陈腐的建筑元素都体现在了它一簇簇的摩天大楼——到处都是硕大的庭院式大堂、明亮的玻璃和镀金装饰,还有全球最高的酒店、最引人瞩目的电视塔,所到之处看到的一切都弥漫着缺乏个性的商业气氛,同时还有全球最快的火车与上海全新的机场相连。

傲慢,但有活力

写写这个城市就会让我吃惊,而这肯定就是它的用意。这是一个崭新的中国。黄浦江中的运输船只已行走了百年,如今江上悠闲的观景船则一小时又一小时的播放着视频广告。浦东向河对面的外滩嚷道:“去你的。”

香港则从不这样。它没有那么傲慢,那么无耻,那么张扬。在香港的街道上,我觉得我身处的这个城市,依然遵循着道德和礼仪,这些让它成为全球社会的一部分。甚至现在,在回归中国10年后,它给人的第一感觉仍是一个属于更广泛世界的城市。

尽管上海的一切都提醒我,我不是站在中国这个大国的边缘,而肯定是在它的内部。当我在文化大革命以后第一次来到上海时,我感到有些吃惊:现在我必须说,尽管城市中弥漫着工业排放的烟雾,尽管数百万辆汽车充斥其中,尽管它不可避免的带有历史的威胁,但我发现这个城市确实令人兴奋。我喜欢难看的浦东,特别是在晚上,灿烂的灯光似乎没有受到环境的影响,上海金茂君悦大酒店(Grand Hyatt) 88层顶层公寓的灯光向我诉说着难以想象的盈利谈判。我喜欢上海的广大、大胆和放肆。

奇怪得很,虽然浦东光彩夺目,但外滩似乎根本不比江对岸光彩照人的景象逊色,反而更有活力。它的建筑师可能会引以为荣。当年入主这些建筑的银行并非今天的这些银行,上海总会(Shanghai Club)的长廊酒吧(Long Bar)已经被人忘却,英国领事馆(British Consulate)也已迁到不太重要的地方,但在具有爱德华时代风格的建筑中,到处都郑重其事地穿插着令人羡慕的服装店、时尚设计公司和高雅的珠宝店。上海的青年男女经常出入外滩5号的魅力酒吧(Glamour Bar),而来到位于6层的某个旧式金融所,喝杯卡布奇诺,远离楼下的喧嚣吵闹,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在你探寻那不勒斯式的码头途中,休息一下的感觉很不错。

陆家嘴和外滩

浦东和外滩是上海精良打造的典型,但这座城市存在的细微差别各式各样,这两者可能就体现了这一点——上海也比香港更富于变化,因为它的历史更复杂。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回到了毛泽东时代的上海。在一个高雅的崭新咖啡馆,我碰到了一场由3位年轻女士在下午茶时间表演的三重奏,我停下来听了听。她们演奏的是多情的爱尔兰传统音乐,弹奏手法娴熟。但当我站在那儿的时候,才意识到她们的诠释几乎都是程式化的节奏,不再是温柔的舒缓音调,也没有情感上的震撼,就好像她们被毫无感情的内心节拍器控制着一样。她们和吉普赛咖啡馆的乐手们完全不同。随后,我意识到,她们可能是在一个崇尚毛泽东思想的少儿班里学的音乐。

有时候(尤其是在某个人们经常出入的日子、暮霭席卷这座城市的时候)浦东的摩天大楼让我觉得很邋遢,就像上世纪60年代中国第一篇企图感受现代主义的随笔文章一样;街道上永远不变的拥堵让人回想起毛泽东时代大家都骑自行车的日子。回顾过去,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街道上满是坑坑洼洼,路人穿着单调,所有人的衣服都是黑色或褐色的,表明自己属于共产主义工人,自斯大林主义后期开始,全世界任何地方的这种人都是如此。

在众多崭新的建筑物中间,在遍布上海的无边无际的高架公路旁,的确有一栋建筑在某些地方表现出不足为信的意识形态。在北京和莫斯科方面对彼此的幻想破灭之前,苏联向中国提出建造一个斯大林主义纪念建筑,冠以无产阶级兄弟之情恒久不变的寓意,此类建筑至今仍伫立在欧洲某些旧时的卫星首都。

就本质而言,这种类型的典型建筑不会主导上海,但在各种颇具中式风格的建筑中,仍有这样一个建筑矗立于此,还是让我感到有些不舒服,何况眼前掠过的还是高速公路的壮观图景。我的同伴不能确切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某种展览大厅?——但我不禁想到这是为了保持权威。帕默(Palmer)和特纳(Turner)曾经设计的渣打银行(Chartered Bank,外滩18号,目前内部设有卡地亚(Cartier)、滩外楼中餐馆和绚烂的Bar Rouge酒吧)在规模上已经超过了它。

事实上,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在迅速消逝(即便在这个最后的人民天堂中它也在迅速消逝),在这座城市中,其遗留下来的影响力,不及那种遗留下来的狂热、复杂、注定融于国际社会的氛围。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这种氛围颇为盛行,当时,外滩周围的美欧公共租界(International Settlement)以及附近的法租界,定下了这种基调,并成为上海的声誉所在。

让人兴奋的不安感觉

在上海,汽车鸣笛声比香港吵闹得多。晚上,出租车等在上海各家夜总会的外面,排成几条长队,像黑白电影中一样,这些车应该由避难的白俄罗斯伙计驾驶。有一次,我对一位酒店服务员说,我疯狂地爱上了我们身边一个经典的中国英雄塑像,他只是淡淡地说:“我们董事长也喜欢他。”这个地方有一种天生的活力,有趣,有点儿脏,存在一种容忍的意识和一点儿兴奋的感觉。

有人告诉我高层腐败损害了上海市的吸引力,使得投资者仍对香港青睐有加。有时候在穿过这座城市的小巷时,我的确能感到一种从未在香港感受到的些许不安。黄昏时分,纠缠不休的乞丐会突然跳出门口,有时我相信穿着深色衣服的年轻人会通过手机彼此联系,指出我的行走路线,做好攻击我的准备。

不过,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没人伤害过我,事实上,在霓虹灯照不到的黑暗缝隙中,那种恐惧带来的战栗感觉反而让我非常享受。对我而言,这就像穿越朴实的时间隧道回到过去,听到不远处人民广场(People's Square)(上海的中心)传来的街头争吵声。那是一种“地中海式”的争吵,观望人群团团围住,通常争吵都没有结果,但时而发作,时而平静,时而暴怒,时而平淡,偶尔拳脚相向,但最终以粗鲁的某种姿势结束,使得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失望不已,对我而言更是如此。我喜欢带有粗糙感的城市,尽管新上海光彩夺目,尽管咖啡馆里有那些呆板的少女,但在这里有许多粗糙的感觉。

我要离开上海去香港,他们那里正在选举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香港是民主模式的一个完美复制品,不过(民主)完全软弱无力;电视辩论、徒步宣传、报纸采访等等。所有这些都不能对事先决定的结果造成什么影响,但这确定了尽职尽责的城市形象。

我去上海机场时,坐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德国造磁悬浮列车,它以每小时450公里的速度用磁悬浮把我运出上海。有人告诉我,坐这种车的人不太多,因为太贵了,它让上海耗资上百亿人民币,高出估算,不过这证实了我对这座城市过度花费的感觉。当我们到达机场时,几乎和我坐同一列车的所有人都转乘火车回城。他们只是为了“感受”才来的——香港理智的市民可能会认为这是种不成熟的表现。

珍•莫里斯著书逾40本,包括最近的《Hav》和她的旅游文学和报告文学集《一个作家的世界》(A Writer's World)。

译者/何黎
乐乎设计,乐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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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写的,洞察力不错,很多地方普通上海人一辈子都没去过。
引用:
而上海摆脱殖民时代通商口岸的地位,成为中国第二大城市的时间已长达半个世纪。其中还有经济、政治和历史的原因:但我认为,基本而言,是本能的原因。
引用:
事实上,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在迅速消逝(即便在这个最后的人民天堂中它也在迅速消逝),在这座城市中,其遗留下来的影响力,不及那种遗留下来的狂热、复杂、注定融于国际社会的氛围。
上海的血液正是上海滩的那种,冒险家的乐园。
引用:
我去上海机场时,坐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德国造磁悬浮列车,它以每小时450公里的速度用磁悬浮把我运出上海。有人告诉我,坐这种车的人不太多,因为太贵了,它让上海耗资上百亿人民币,高出估算,不过这证实了我对这座城市过度花费的感觉。
奢侈张扬,是这个城市的本性。
乐乎设计,乐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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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happyfan 于 2007-6-16 00:34 发表

奢侈张扬,是这个城市的本性。 ...
用的是纳税人的钱⋯⋯

不过翻阅历史,还是蛮有意思的,尤其是那种不单单讲历史的,写人物传记之类的,看多了,遍也能大致理解当地当时的背景。上海以其独特的政治,经济位置,其历史也颇具色彩。怀念在复兴上倪华老师的历史课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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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news.phoenixtv.com/opinion/200710/1015_23_259689.shtml

上海:爱恨交加的殖民情结
2007年10月15日 15:47

事实是,上海文化曾经拥有丰富的内涵,它既有一种拥抱现代化的布尔乔亚传统,也有以鲁迅为代表的左翼的反思现代性的传统。但在今天所谓“怀旧”的大合唱声中,上海似乎只剩下了一种文化——殖民历史遗留的所谓“小资文化”。它背后缺乏一种真正的底蕴,因此没有显现出一种面向未来的文化张力。

多种文化的渗透与流传,让上海在中国文化中始终作为一个另类而存在,并让上海人固守着自己特立独行的文化定位,流连过往的殖民历史,坚定不移地“崇洋媚外”……

“外滩五号怎么变成中山东一路4号了?”某家国际咨询公司的分析员Alex,几乎每个周末都会与朋友在“外滩5号”的一家酒吧聚会。那一晚,面对大门口新挂上的闪亮门牌,他十分惊讶并不满。身边的朋友,却已是见怪不怪。

是的,早在1945年,外滩就被更名为“中山东一路”。但是,在绝大多数上海人的心目中,它始终是“外滩”——有着“万国建筑博览会”之美誉的江边堤岸;它是上海的象征,亦是上海的骄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外滩建筑群都是上海当仁不让的城市符号。电影、电视剧中,只要出现外滩的空镜头,就会毋庸置疑地把观众带到上海。

然而,在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它的地位渐渐让位于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金融区。无论在上海的城市宣传片中,还是在上海世博会的官方网站上,上海的形象标志都是陆家嘴:以东方明珠电视塔和金茂大厦为中心,摩天高楼鳞次栉比,彰显出一个现代大都市的蓬勃朝气。

但是上海人无法忘怀外滩。他们即使来到陆家嘴的滨江大道,眺望的也是黄浦江对岸那一组欧式的花岗岩建筑。这是属于上海的一个谜,也是这座城市被其他国人诟病的一个特点。上海缅怀,甚至留恋那段殖民的历史——即使它已是新中国的经济中心,即使它已有了最现代的高楼大厦和最快速的轨道交通,即使它已经强大到让曾经占领、殖民过它的外国人赞叹膜拜。

上海的怀旧情结

“我前两天去了黄浦公园。大失所望。那里竟然开了一家湘菜馆。这是上海的黄浦公园呀,怎么能开湘菜馆呢?

说这话的是在欧美文坛颇有名气的侦探小说家裘小龙。在年轻的时候,裘小龙经常去黄浦公园的英语角学习英语,喜欢它的梧桐树、林荫小道和漫溢的欧式风情。

而在解放前,黄浦公园的名字是“外滩公园”,它的门口曾经竖起过一块臭名昭著的牌子——“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坐在裘小龙身边的是以《上海的风花雪月》、《上海的金枝玉叶》等书而扬名的作者陈丹燕。她似乎没有想起黄浦公园曾经带给中国人的屈辱,也显出一脸附和的表情。“你说得没错”,陈丹燕用她特有的柔媚声线说:“许多上海人忘却了这座城市的过往,为了追求眼前的商业利益不顾文化的积淀。我最近写了一本关于外滩的书,告诉人们这片土地曾经有着怎样的风情……

这样的想法、这样的论调,在上海文化圈,甚至整个华人的文化圈都不新鲜。从《茉莉花开》、《花样年华》、《色,戒》等电影,到《情陷上海滩》、《上海沧桑》、新版《上海滩》等电视剧,从《怀旧金曲》、《玫瑰玫瑰我爱你》等歌舞专场,到王安忆的《寻找上海》、程乃珊的《上海探戈》和《上海Lady》、哈佛教授李欧梵的《上海摩登》……太多的文艺作品,争先恐后地向我们讲述着上海曾经的文化与故事。

于是一方面,上海在经济与科技上保持着飞速的发展,另一方面,它在文化上越来越趋向怀旧与自恋。而它所怀的“旧”并不是过去的一切,而是特指上世纪2040年代之间的那段海上旧梦,也就是上海在百年殖民史中被誉为“远东第一大都市”的那段岁月。

“我想我是有些殖民主义情结的。”80后网络写手Agnesy直言不讳地对记者说:“大多数的殖民地都有一种破碎残缺的绝美,就像越南、南非、香港。那种被强行统治过、又在废墟上兼容并包的痕迹,都是一样的。”在Agnesy笔下,上海,是“见过市面的王琦瑶”,“平日里头施施然穿月白色素缎窄身旗袍,然而倘若是换上了中世纪欧洲古典的伞骨裙也是一样走得上台面,绝不叫人看低三分的”。

在他们的心中,外滩成为珍宝,殖民造就“绝美”,1930年代的十里洋场、灯红酒绿,是上海发展史上最值得纪念的岁月。

殖民岁月的遗留

只是上海人为何会怀念那段岁月?“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招牌,被洋人当牛马驱使的车夫,瘦成“芦柴棒”的纺织女工……这一切屈辱和苦难,难道这么容易被人遗忘?

复旦大学中文系博导陈思和认为,上海的“怀旧”之所以会成为一种风气,是因为它与当代有契合的地方。当代的中国正在发展,发展的过程总是需要参照系,而全中国只有上海有这样的租界文化经验可供参照。在向历史寻求样本的时候,人们总是倾向于遗忘痛苦、记忆美丽——“总是怀念酒吧和面包房,而不会怀念马桶和机关枪”。

也许岁月,真的有一种令人选择性遗忘的本领。当年殖民者在这片土地上行使的斑斑劣迹,似乎已在岁月的风尘中烟消云散,而他们留下的精致街道、花园洋房和法国梧桐,却依然是这座城市的美丽风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至今喜欢以当初的租界名来指称某个地带。比如,“法租界”在上海人口中,指代的就是“全上海最好的地段”。当年,法国的殖民者企图在上海的土地上造出巴黎的缩影,他们所缔造的十里洋场、奉行的奢靡之风,成为一个多世纪以来上海人最崇拜的洋派生活标杆。当年,上海滩最高级的地区就是法租界西区的几条林荫马路,以及数百栋风格浪漫的花园洋房;而现在,衡山路、复兴公园、茂名南路,这些保留着法式风格的地方,依然是上海人休闲娱乐的首选之地。复兴中路的花园洋房,许多都已破旧不堪,但都拥有千万元的天价。

殖民历史遗留给上海的不仅是街道、建筑和梧桐树;一些看不见的、属于意识形态的东西,也已经融入上海人的思维,成为这座城市文化精神的一部分。比如英国人和德国人,就将他们奉行的新教传统带到这座城市,新教文化的渗透让上海人拥有一种华人中罕见的职业精神和工具理性。与此同时,也在生活中处处体现出被许多大陆人所诟病的利己主义精明。而法国人则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浪漫超脱的拉丁文化,这让上海人极其注重生活的情调和艺术性,在很多情况下甚至有附庸风雅之嫌。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新教传统还是拉丁文化,都与许多中国传统的伦理、道德、行为规范背道而驰。它们的渗透与流传,让上海在中国文化中始终作为一个另类而存在,并让上海人固守着自己特立独行的文化定位,流连过往的殖民历史,坚定不移地“崇洋媚外”。

在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的许纪霖教授看来,上海人之所以怀旧,还出于一种“反叛”的原因。上海其实有两种历史传统:一种是从上海开埠开始,到上世纪2030年代形成高潮;另一种是1949年到1990年代初形成的计划经济传统。现在所谓的“怀旧”,怀的就是上个实际2030年代所代表的那个传统,其中隐含着对1949年后计划经济传统批判和反思的意味。那是一种资产阶级布尔乔亚式的怀旧,背后的希望是把上海历史中具有资本主义现代性的那一段发掘出来,作为历史的资源来反思让上海失去“远东第一大都市”地位的计划经济体制。这就是为什么,当上海在1990年迈入市场经济之后,上海人的“怀旧”从地下转为地上,势不可当,蔚为壮观。

上海文化前往何方?

这样一种怀旧显然不会让上海市政府太过高兴。尽管怀旧能带来不少商业利益,但政府部门仍然希望将上海定位为一个改头换面的“新上海”:一个共产党领导下的、去殖民化的、面向未来的中国大都市。因此,它让上海城市形象从“外滩”变成了“陆家嘴”,让外滩的所有建筑物都挂上“中山东一路”的路牌,将上海世博会的选址定在许多上海人都已遗忘的江南造船厂。

而许多专家、学者也并不欣赏这场愈演愈烈的怀旧大戏。在他们看来,在表面的歌舞升平、自我陶醉的背后,这场怀旧无论内涵还是外延都是非常苍白的。有这样一个事实毋庸置疑:上海的“怀旧热”从上个世纪90年代初开始,到现在还没有降温的迹象。也就在这段时间里,上海渐渐丧失了文化中心的位置。曾经培养了胡蝶、阮玲玉、周璇、赵丹等明星的上海电影基地,如今已没有任何一位中国顶级的导演和演员;曾经走出过鲁迅、巴金、张爱玲、张恨水等大师的海上文坛,如今叫得响的作家只有王安忆、孙甘露等区区几位;曾经走在全国前列的上海话剧,如今演的只是一些专给白领看的所谓“都市话剧”。

由一篇著名的《上海人》为上海正名、如今却“叛逃”了上海的学者余秋雨说得痛快:上海的殖民史是西方文明与古老的中华文明的擦撞和交汇,确实生出一番戏剧性的欢悦和悲哀。然而,那只是一截短短的历史;而如今不少上海人,对那截历史的沉湎似乎太深了。他们“沉湎于纷飞战火夹缝间的零星时日,沉湎于贫困大地边缘那一层薄薄的象牙白,越说越玄地把这一点时日夸张成一个重要年代,把这一个薄层夸张成一个独立世界,好像真有多少高贵的情调、幽怨的灵魂在那里旋转”。余秋雨认为,上海要真正成为一座文化涵养深厚的城市,着眼的不应是过去,而是未来。

复旦大学哲学系教授张汝伦赞同余秋雨的看法。他认为,现在许多传媒和文艺作品所描述的,其实是虚假的上海。这种怀旧代表了一部分阶层的人,也就是当时上流社会的一种文化,而一个城市精神的力量在于它的复杂性。如果上海的精神旨趣只是咖啡馆里一个闲散的下午,酒吧间里一个疯狂的夜晚,那么,这座城市将没有什么生命力,人们的心灵将被狭隘化,生活将越来越单调,情感将越来越粗糙。要恢复上海的自信和自尊,就应当重新发掘真实的上海,而不是去迎合某种浮华的时尚。

事实是,上海文化曾经拥有丰富的内涵,它既有一种拥抱现代化的布尔乔亚传统,也有以鲁迅为代表的左翼的反思现代性的传统。但在今天所谓“怀旧”的大合唱声中,上海似乎只剩下了一种文化——殖民历史遗留的所谓“小资文化”。它背后缺乏一种真正的底蕴,因此没有显现出一种面向未来的文化张力。

事实是,不忘过去,是通往未来的钥匙;但如果沉湎于过去,便是对于现在,以及未来的背叛。
乐乎设计,乐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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